深層鏈接服務屬于“網絡服務提供行為”還是“作品提供行為”?

【盛峰導讀】根據上海幻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與飛狐信息技術(天津)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案二審判決結果,人民法院認為深層鏈接服務屬于網絡服務提供行為,不構成作品提供行為。在相關內容存在侵權的情況下,深層鏈接服務提供者可能被判令承擔幫助侵權或者教唆侵權等間接侵權責任,但是不應被判令承擔直接侵權責任。

【案情簡介】

上訴人(原審被告):上海幻電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飛狐信息技術(天津)有限公司

來源:上海知識產權法院(2015)滬民終字第276號民事判決書

原審原告飛狐公司是涉案電視劇《張小五的春天》、《幸福請你等等我》的權利人。

原審被告幻電公司為“嗶哩嗶哩彈幕網”(www.bilibili.com)的經營者。注冊用戶可以將新浪、優酷、騰訊網上的視頻投稿到幻電公司網站,供他人觀看和評論。具體過程為:用戶將該視頻所在播放頁面的網絡地址復制或填寫到網站的投稿頁面,并填寫標題、標簽等信息,網站制作該內容目錄,網站內部軟件則根據該地址提取視頻在其所在網站的代碼;當網站用戶通過搜索或其他方式取得該內容目錄并點擊播放視頻時,網站根據該代碼向視頻所在網站服務器發送請求,并根據視頻所在網站服務器的回復,提取視頻文件數據在網站播放器中播放,網站用戶可以對視頻內容進行評論。

飛狐公司發現,幻電公司未經授權,將來自樂視網的《張小五的春天》和來自騰訊視頻的《幸福請你等等我》在嗶哩網提供在線播放服務。飛狐公司以幻電公司侵犯其信息網絡傳播權為由訴至法院,請求法院判令幻電公司承擔停止侵權、賠償損失的民事責任。

原審法院經審理后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主要在于幻電公司是否構成侵權。幻電公司網站在未經飛狐公司許可、亦未支付報酬的情況下,通過人工干預手段實質替代被鏈網站向公眾提供涉案電視劇,侵犯了飛狐公司對涉案電視劇所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判決:一、幻電公司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飛狐公司經濟損失30,000元;二、幻電公司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飛狐公司因制止侵權所支出的合理費用5,000元。

幻電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二審法院認為,嗶哩網提供的服務實質上相當于深層鏈接服務。

首先,嗶哩網提供的深層鏈接服務屬于網絡服務提供行為,不構成作品提供行為。《著作權法》第十條第一款第(十二)項將信息網絡傳播行為特征限定于“提供行為”,但至于何種行為屬于“提供行為”并未涉及。2013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條對提供行為作了列舉加概括式規定,明確提供行為是指將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置于信息網絡中的行為。綜上,著作權法所限定的提供行為指的是內容提供行為,與其相對的是其他信息網絡傳播行為,對應的責任是直接侵權責任,其判定的標準系是否將作品置于信息網絡中,使公眾能夠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以下載、瀏覽或者其他方式獲得。而“置于信息網絡中”系事實認定問題,結合司法解釋的列舉式規定可知,其指最初將作品置于網絡中的行為。

本案中,嗶哩網通過技術手段將案外網站上的視頻文件鏈接到其網站上實現在線播放,其提供的是網絡鏈接服務,并不存在將作品置于網絡中的行為,故不構成作品提供行為,亦不涉及直接侵權責任問題。一審法院認定嗶哩網的行為已經在實質上替代了被鏈網站向公眾傳播作品,構成作品提供行為的觀點,本院不予認同。本院注意到一審法院從權利人利益角度、網絡服務提供者的利益角度以及社會公眾角度充分闡述了幻電公司涉案行為對權利人、互聯網生態以及社會公眾的損害和不正當性。對此,本院認為,根據知識產權權利法定原則,在判定信息網絡傳播權侵權與否時應當審查判斷被訴行為是否屬于信息網絡傳播權所控制的行為,而被訴行為從權利人利益角度、網絡服務提供者的利益角度以及社會公眾角度是否具有不正當性并不在信息網絡傳播權侵權案件的審理范圍之內。

其次,嗶哩網雖不構成直接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行為,但因其客觀上對被鏈接網站內容的傳播起到了幫助作用,一定情況下亦可能構成共同侵權,承擔間接侵權責任。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七條的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面臨的侵權責任系教唆侵權責任或者幫助侵權責任,網絡用戶實施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行為是網絡服務提供者承擔責任的前提,對于鏈接服務提供者來說,即是存在被鏈接網站的傳播行為屬于未經權利人許可進行的傳播行為。

電視劇《幸福請你等等我》尚在授權期內,即被鏈接網站的傳播行為屬于合法傳播,在此情況下,嗶哩網自然不會因鏈接到騰訊視頻上合法傳播的視頻文件而被認定構成間接侵權。

電視劇《張小五的春天》已過授權期限,樂視網已經無權播放,被鏈接網站對于被訴內容的傳播系未經許可的傳播行為,在此情況下,判斷幻電公司是否構成間接侵權在于幻電公司是否“明知”或“應知”被鏈接網站提供的內容未經權利人許可。

根據案件事實,二審法院認為幻電公司提供的鏈接服務具有高度的用戶粘性、且對被鏈接對象具有較高的編輯控制能力,基于該種鏈接方式,應當苛以幻電公司對于被鏈接內容是否屬于合法傳播較高的注意義務。涉案被鏈接內容屬于影視作品,幻電公司在提供定向鏈接的情況下,應對于被鏈接內容是否屬于合法授權有所了解。法院認定其未盡到其應有的注意義務,主觀上構成應知,應承擔共同侵權責任。
綜上,二審法院判決撤銷一審法院判決,由幻電公司賠償飛狐公司經濟損失12,000元、合理費用4000元。

【判決摘要】

著作權法所限定的提供行為指的是內容提供行為,與其相對的是其他信息網絡傳播行為,對應的責任是直接侵權責任,其判定的標準系是否將作品置于信息網絡中,使公眾能夠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以下載、瀏覽或者其他方式獲得。而“置于信息網絡中”系事實認定問題,結合司法解釋的列舉式規定可知,其指最初將作品置于網絡中的行為。本案中,嗶哩網通過技術手段將案外網站上的視頻文件鏈接到其網站上實現在線播放,其提供的是網絡鏈接服務,并不存在將作品置于網絡中的行為,故不構成作品提供行為,亦不涉及直接侵權責任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