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糾紛案二審民事判決書

正文: 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與(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糾紛案二審民事判決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 民事判決書 (2003)高民終字第1391號 上訴人(原審被告)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區中關村路15

正文: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與(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糾紛案二審民事判決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

民事判決書

(2003)高民終字第1391號

上訴人(原審被告)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區中關村路15號。

    法定代理人俞敏洪,校長。

    委托代理人吳冠雄,北京市天元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代理人李琦,北京市天元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Graduate Management Admission Council),住所地美國弗吉尼亞州麥克林市泰森斯大街750號1100室。

    法定代表人大維•A.威爾遜,總裁兼首席執行官。

    委托代理人周強,北京市正見永申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代理人彭凌燕,北京市正見永申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訴人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簡稱新東方學校)因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糾紛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01)一中知初字第33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2003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于2004年4月28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上訴人新東方學校的委托代理人李琦,被上訴人(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簡稱GMAC)的委托代理人周強、彭凌燕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決認定,中國和美國均是《伯爾尼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公約》的成員國,依據該公約,中國有義務對美國國民的作品在中國給予保護。GMAC作為GMAT考試的主持、開發者,獨立設計、創作完成了GMAT考試試題,并在美國就23套GMAT考試題進行了版權登記。從 GMAT考試題的內容來看具有獨創性,屬于中國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范疇。新東方學校未經 GMAC許可,擅自復制GMAC享有著作權的GMAT考試題,并將試題以出版物的形式通過互聯網渠道公開銷售,其行為侵害了GMAC的著作權。GMAC將 GMAT作為商標核準注冊,且其注冊商標均在有效期內,故依據中國商標法,GMAC對GMAT在第9類、第16類和第41類上享有商標專用權,其合法權利受法律保護。新東方學校在其發行的GMAT考試題出版物封面上以醒目的字體標明GMAT字樣,其使用GMAT的商品類別與GMAC注冊的第9類、第16類和第41類的商品類別相同,其標明的GMAT字樣也與GMAT的注冊商標完全一致。故新東方學校的行為構成對GMAC注冊商標專用權的侵犯。新東方學校應對其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的行為承擔停止侵害、賠償損失、消除影響,向GMAC賠禮道歉等民事責任。本案賠償數額的計算應以2000年11月15日向前追溯2年,即從1998年11月15日開始計算。審計報告表明,新東方學校的收入主要是資料費和培訓費,賠償數額的計算也主要以這兩項收入為依據。GMAC在主張權利的過程中支付了一定費用,且這些費用與本案訴訟具有直接關系,本院酌情予以確定。新東方學校因侵犯著作權和商標專用權的行為所獲利潤相互重合,本院一并予以計算。依照《著作權法》第2條第2款、第47條第(1)項,《商標法》第51條、第52條第(1)項之規定,判決:①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停止侵犯GMAC著作權的行為,并于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將所有的侵權資料和印制侵權資料的軟片交法院銷毀;②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停止侵犯GMAC商標專用權的行為;③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30日內在《法制日報》上向GMAC公開賠禮道歉;④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賠償GMAC人民幣41萬元及合理訴訟支出6.3萬元;⑤駁回GMAC的其他訴訟請求。

    新東方學校不服一審判決,向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新東方學校上訴稱:第一、一審判決認定GMAC對其GMAT考試題享有著作權,缺乏事實依據。實際上,考試題是不能作為作品受到我國法律保護的。第二,新東方學校只是在1997年和2000年兩個時間點上,少量復制了GMAT考試題,一審判決卻依據《審計報告》認定我方大量復制并銷售了GMAT考試題。實際上,《審計報告》沒有任何依據。第三,GMAC是在庭審結束后才提出賠償合理訴訟支出的請求,并提供了相關證據材料,一審法院對這些證據材料并未質證就予以采信,同時支持了其訴訟請求,顯然是錯誤的。第四、新東方學校在其相關培訓資料中只是敘述性或描述性地使用了GMAT字樣,并未將GMAT作為商標使用,根本不會造成商品來源混淆之可能,實際上也從未造成過混淆,一審法院卻判定為侵犯GMAC的商標專用權,顯系錯誤。第五、一審法院判決我方賠償GMAC巨額經濟損失缺乏依據。新東方學校提供考試培訓并未侵犯GMAC的著作權,一審法院卻將培訓費收入作為確定賠償額的基礎,明顯不合理。第六、新東方學校只少量向學員以外的人銷售了相關培訓資料,一審判決卻判令我方在全國發行的《法制日報》上賠禮道歉,也不夠公平合理。請求二審法院撤銷一審判決之第二、三、四項并依法改判。GMAC服從原審判決。

    經審理查明:GMAC系設立在美國的考試管理機構,GMAT考試由其主持開發。1983年至1997年,GMAC將其開發的23套GMAT 考試題在美國版權局進行了著作權登記。1995年,GMAC分別在中國核準注冊了752825、746847、775803號“GMAT”商標,核定使用的范圍分別是已記錄的計算機程序、書籍、教育服務等。新東方學校成立于1993年10月5日,系民辦非企業單位,主要從事外語類教學服務。1996年1月,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新東方學校擅自復制GMAT試題一事對其進行了檢查,并責令其停止侵權。1997年1月,北京市工商局再次對新東方學校進行檢查,并扣壓了《GMAT全套試題選編》等書籍資料。1997年2月18日,新東方學校法定代表人俞敏洪到北京市工商局接受了詢問,并出具了保證書,承認復制發行GMAT試題的行為侵犯了GMAC的著作權,保證不再發生侵權行為。2000年11月9日中原信達知識產權代理有限責任公司受GMAC委托,在新東方學校公證購買了“GMAT系列教材”,包括:GMAT詞匯考試頻率統計表錄音詞匯課筆記、GMAT講義、GMAT邏輯、GMAT寫作、GMAT聽力磁帶。2000年11月15日,北京市工商局宣武分局對新東方學校進行檢查,并扣壓了部分涉嫌侵權的圖書。2000年12月25日,受GMAC委托,北京市正見永申律師事務所在新東方學校公證購買了“GMAT系列教材”, 包括:GMAT邏輯、GMAT練習題、GMAT語法、 GMAT數學、 GMAT寫作。2001年1月4日,GMAC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狀告新東方學校侵害其著作權及商標專用權。2001年2月22日,一審法院對新東方學校的財務帳冊實施了證據保全,并委托北京天正會計師事務所對相關財務帳冊進行了審計,審計結果表明:新東方學校的收入主要分為培訓收入和資料收入。GMAT培訓收入:1998年為561 702元,占全年培訓總收入的2.2%;1999年為1 183 652元,占全年總培訓收入的1.2%;2000年為963 485元,占全年總培訓收入的1.2%。資料收入:1998年為3 012 702元;1999年為        4 931 191元,2000年為6 983 357元。GMAT住宿班所收取的培訓費用中包含了資料費。另外,本案一審審理中,雙方當事人就GMAC主張權利的相關GMAT考試題與被控侵權物進行了對比。對比結果為:GMAT邏輯、GMAT閱讀、GMAT語法、GMAT教學中被控侵權部分與相關的GMAT試題內容一致。此外,“GMAT聽力磁帶”、“GMAT系列教材”的封面及包裝上均突出使用了“GMAT”字樣。

    上述事實,有第752825、746847、775803號商標注冊標證書,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物品暫扣證,俞敏洪談話記錄和保證書,北京天正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第431號審計報告,北京市公證處出具的公證書,崇文區公證處出具的公證書,被控侵權的圖書和錄音帶實物及雙方當事人陳述等在案佐證。

    本院認為,中國和美國均是《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的成員國,根據著作權法第2條第2款及《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第3條第1款(a)項的規定,我國有義務對美國國民的作品在中國給予保護。《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2條規定,著作權法所稱作品,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創作成果。GMAT試題分為聽力、語法、閱讀和寫作四個部分,由GMAC主持開發設計,就設計、創作過程來看,每一道考題均需多人經歷多個步驟并且付出創造性勞動才能完成,具有獨創性,屬于我國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應受我國法律保護。由此匯編而成的整套試題也應受到我國法律保護。根據本案查明的事實,新東方學校未經著作權人GMAC許可,以商業經營為目的,以公開銷售的方式復制發行了GMAT試題,其使用作品的方式已超出了課堂教學合理使用的范圍,故對新東方學校關于其相關行為系合理使用GMAT試題的抗辯理由不予采信。新東方學校又主張,其系社會力量辦學,根據《民辦教育促進法》的規定,屬于非營利機構。本院認為,新東方學校成立的目的與是否侵犯GMAC著作權并無必然聯系,只要新東方學校實施的行為具有營利性,則必然對GMAC的著作權構成侵害,新東方學校的這一抗辯理由亦不能成立。另外,1997年新東方學校法定代表人俞敏洪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不再發生侵權行為的保證書以及與中原信達知識產權代理有限責任公司簽訂的作品使用許可協議也表明,新東方學校承認GMAC對GMAT試題享有著作權,并且明知其相關行為已侵犯了GMAC的著作權。綜上,新東方學校復制并且對外公開銷售GMAT試題的行為已侵犯了GMAC的著作權,理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本院同時應當指出,鑒于GMAT試題的特殊性質以及新東方學校利用這一作品的特別形式及目的,新東方學校在不使用侵權資料的情況下在課堂教學中講解GMAT試題應屬于《著作權法》第22條規定的合理使用相關作品的行為,并不構成對他人著作權的侵犯。在我國目前的社會狀況下,出版發行屬于國家管制的特殊行業,出版物屬于特殊商品,對出版物的來源進行識別一般是通過出版物的作者和出版單位來實現的。本案中,雖然 GMAC在出版物、錄音磁帶上合法注冊了GMAT商標,新東方學校在“GMAT系列教材”、“GMAT聽力磁帶上”突出使用了“GMAT”字樣,但新東方學校對“GMAT”是在進行描述性或者敘述性的使用。其目的是為了說明和強調出版物的內容與GMAT考試有關,是為了便于讀者知道出版物的內容,而不是為了表明出版物的來源,并不會造成讀者對商品來源的誤認和混淆。一審判決認定新東方學校的相關行為侵犯了GMAC的商標專用權應屬不當,本院予以糾正。審計報告表明,新東方學校GMAT 項下的收入主要包括資料費和培訓費,GMAT住宿生的資料費已包含在培訓費中。一審法院參照GMAT培訓收入在全年培訓總收入中所占比例確定GMAT資料收入的相應比例并無不當,但酌情以一定的比例推算GMAT住宿生的資料收入不夠嚴謹。本案二審審理中查明,1999年和2000年GMAT住宿生的資料收入為40 960元。故本院確認,新東方學校GMAT項下的侵權資料收入為298 538.2元,應當作為非法獲利賠償給GMAC。GMAC為本案訴訟而支出的合理費用2.2萬元亦應一并賠償。綜上,一審判決在新東方學校侵犯GMAC著作權問題上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但關于侵犯商標專用權及賠償數額的認定和處理亦有不當,本院應予酌情糾正。上訴人新東方學校的上訴理由部分成立,其相應的上訴請求本院應予支持。據此,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三條第一款第(三)項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維持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01)一中知初字第33號民事判決之第(一)、(三)、(五)項;即:(一)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GMAT考試試題著作權的行為,并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將所有的侵權資料和印制侵權資料的軟片交法院銷毀;(三)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在《法制日報》上向(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公開賠禮道歉,消除因其侵權行為造成的影響(逾期不履行,法院將在該報上刊登判決主文,費用由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承擔);(五)駁回(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的其他訴訟請求。

    二、撤銷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01)一中知初字第33號民事判決之第(二)、(四)項;即:(二)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商標專用權的行為;(四)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賠償(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員會經濟損失人民幣41萬元及訴訟合理支出人民幣6.3萬元;

    三、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自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賠償(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托會經濟損失人民幣      298 538.2元及合理訴訟支出人民幣2.2萬元。

    一審案件受理費25 849.16元,由(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托會負擔10 839.16元(已交納),由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負擔15 010元(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7日內交納);一審審計費3671元,由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負擔(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7日內交納);二審案件受理費25 849.16元,由(美國)研究生入學管理委托會負擔15 010元(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7日內交納),由北京市海淀區私立新東方學校負擔    10 839.16元(已交納)。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  判  長    劉繼祥

                              審  判  員    魏湘玲

                              審  判  員    孫蘇理

 

 

 

                          二○○四 年 十二 月 二十七 日

 

                        書  記  員    孫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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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日期:2014年07月01日  所屬分類:案例快報